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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开博,只此一家,精力不及,别无分店。我只是一个把相机当作硕大的笔来写字的人。另外,我是一个出生在辽宁的山东人。QQ1565649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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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艾滋病人YM的故事   

2014-12-01 07:07:47|  分类: 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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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现在,YM(化名),他还在人世吗?

YM是一个艾滋病患者。2006年的时候,我认识了YM,2007年依然保持着联系。从2008年开始,联系逐渐减少,以至于换了手机之后,YM的号码也随着消失。

认识YM的时候的他29岁。2006年“6.26国际禁毒日”的前几天,在K市,阴雨霏霏的下午,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那里藏着一个有美资背景、基本不为人知的戒毒康复中心。那是一个民间组织,去那里的人是自愿戒毒的;但有人说,自愿去那里戒毒的人其实更像是为自己的罪过披上了一件美丽的外衣,至少,他们合理逃避了警方的强制措施。

如果你认为那里的人只是有过吸毒史就错了。事实上,那里的大多数人(他们自称为“学员”)都有着艾滋病的背景,譬如YM、譬如YM的女友倩儿(化名),等等。

在康复村,接待我的是一个叫“刘医生”的中年女性(后来我知道,“刘医生”也是一个有吸毒史的人)。

康复村的名字很好听,叫戴托普(英文day top)。在中国有好多这样的“村子”,以Y省和K市为最多,名字都叫做戴托普戒毒康复村或中心。村子里没有村长,“医生”到是一抓一大把。深入得久了我才知道,村子里的“医生”大都是自愿戒毒且能保持操守的人。当然,操守的保持周期,至少要在两三年以上——譬如我前面提到的刘医生还有陈医生还有一系列“神马是浮云”的医生,都属此类。最初知道这个内幕的时候,我对“医生”这两个字竟产生了莫名的厌恶,它让我联想到看守所监狱等地方的犯人管犯人现象——我不能不偏见,因为我是一个平常人、普通人;如果是你,你也会。

YM不是“医生”。在戴托普或者是在许许多多的戴托普之中,“YM”有很多,基本处在“医生”和“学员”之间的那个夹层。

YM留长发,我估摸着他应该会弹吉他,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应该说我最初走进戴托普的动机不是很纯,我想搞一些独家秘笈,更想以“准献身”的方式挖掘到艾滋病人群体最隐秘的世界,为自己的职业生涯铸造一块大大的“金砖”。所以,在2006和2007两年,我近乎痴狂地接近YM们、接触了预防艾滋病的志愿者(本人就是志愿者);我去过这个星球最大的戒毒所——K市公安局强制戒毒所(可以同时容纳6000人戒毒)、Y省女子劳教所、Y省和K市的疾控中心等等......总之,只要有机会,凡是有艾滋病人的地方我就会出现。甚至,我还去过以艾滋病人为主体的男性同性恋俱乐部,就在K市工人文化宫(现在已经不存在了)背后一个非常隐秘的建筑里。】

留长发的YM,微黑的脸庞透着红,类似感冒病人发烧的那种红。声音略有浑浊、略有嘶哑。当时,我和女友坐在刘医生的办公室,YM进来了,好像是从外面买东西回来,给刘医生找钱。刘医生让YM去洗几个桃子给我们吃。桃子洗好,我咬了一口,YM关上门出去。这时,刘医生说:“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就是一个HIV(艾滋病的医学简称)感染者。”

什么?我吓得差点把桃子扔在地上!

刘医生见状赶紧安抚道:“没关系,吃吧,不会有事儿的!接吻、进餐都不会有事儿的,况且吃个桃子”。

尽管如此,桃子我还是没有再吃,并且恐惧了好长时间。

——我就是这样认识了YM。平生第一次,在毫无精神准备的情况下接触了艾滋病人。

这样的恐惧并没有阻挡我无限接近YM的欲念。

我约YM吃饭,在K市的一个叫做“小刀鸭”的回族饭店,还约了他的女友倩儿。当然,还有我的女友,我觉得这样会安全一点。

其实,我向YM发出吃饭邀请是在刚认识他的时候,但真正吃上饭却等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月当中,YM时不时地通过手机短信或QQ开玩笑地暗示我什么时候请他吃饭。

邀请已经发出,却没有立即兑现,我的心态是很复杂的。一是那段时间我很恐惧;二是我始终在矛盾,有没有这个必要冒这个风险去跟艾滋病人共同进餐。我甚至想过,近距离接触的时候YM突然间人性泯灭、兽性大发咬我一口,那我就会把宝贵的生命献给了我的职业和防艾事业。我不知道这种想法是变态还是一个正常人在恐惧中的正常思维,我更不愿意去想一同就餐的时候,我该用什么样的眼神面对YM。假如,一不小心,我夹的那口菜,沾有他的唾液,我又该怎么办。还有,我们该吃分餐还是伙餐,等等等等。但是,可以想见,一旦选择的是分餐或者西餐的话,我就无法取得YM对我的信任,就餐的方式直接决定了YM能和我走多近,因为所有的艾滋病人都是极其敏感的。

最后,我像一个红了眼的赌徒,做了一个必须的选择——伙餐。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我、我的女友、YM和他的女友倩儿,四个人坐在了一个餐桌上。餐大都是YM点的,这家伙挺贪,点得挺贵,我那颗吝啬的心有点隐隐作痛。YM是H州人,喜欢吃的东西比较荤比较腻。我基本是素食主义者,所以我点了一碗鸡蛋羹(鸡蛋羹好像不是素食,我应该说自己是清淡主义者才比较合理,但因为没有那么说的,我就勉为其难地使用素食主义者这个称谓了)。

开席前,YM说要去卫生间,倩儿陪着他。趁这个机会,我赶紧舀了几勺鸡蛋羹到自己的碗里,估计够我吃的了,然后停下来。瞅准YM在我的视线中出现并且确认他也能看到我的时候,我煞有介事地做出非常饥饿的样子,将自己碗里的鸡蛋羹送进嘴里。

YM说:“那么饿啊?”

我说:“鸡蛋羹是我的最爱,每次看到我都会迫不及待,不好意思,失礼了”。

YM说:“没关系,没关系,大家都是朋友,哈哈哈哈......”YM“感冒红”的脸色很是神采飞扬(后来我知道,YM的“感冒红”其实是艾滋病人常有的表象症状,他们会经常发烧)。

食之无味、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见机行事——这顿饭就吃出了这十六个字。

席间,我们聊了YM和他女友相识的过程,我很感慨地说:“挺不容易啊”。倩儿接过来:“是啊,知道不容易,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我挺恼火,我算什么,你又算什么,我凭什么要给你表示。但出于礼貌嘴上却说:“这个不是问题,你不说我都想过要送给你俩点什么”。说着说着,我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不由自主的高尚状态,“在这个世界我能遇到你们是我的幸福,我的人格将因此而升华,能为你们做点什么是我的什么什么(我记不住了)”这绝对是原话,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很由衷、很发自内心。(不过后来我真的时不时地就心甘情愿送给他们礼物,并且坚持了两年)

YM告诉我,他以前是开大货车的,因为经常要跑长途,空虚、寂寥、困乏,就用海洛因来解闷。在YM的家乡,私人携带一点毒品是很方便很简单的事情,于是乎,海洛因便像魔一样附在了YM的身上。YM说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用了哪个司机的针具吸毒感染了艾滋,当被送到医院血检的时候,医生告诉他,“你已经不是一个HIV携带者,而是一个感染者”。也就是说,从那天开始,YM的生命便屈指可数了。

我曾经跟YM去过一次“男同”艾滋病人俱乐部。为了增加保险系数,YM带着倩儿、我带着我的女友——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走进“男同”的世界。YM告诉我,俱乐部的成员几乎都是艾滋病感染者。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仗着YM非常执着地央求俱乐部的头儿,我才得以走进那个世界。进去,是一个类似舞厅的地方,正在开周末party。必须承认,他们挺多才多艺的。但是,他们的目光却让我不寒而栗。每个人的目光都像刀子,直直地刺向我的心灵,让我发抖。而对于我们的女伴,他们的目光则充满着敌视——这是在意料之中的。我刚进去找个空座位坐下,就有人上来搭讪。当看到我身边的女伴亲热的举动,才讪讪离开。

突然间,我有些内急,“YM,我想上厕所”,YM说:“你去吧”,我说:“不行,你得给我站岗,我怕被人拿下,我这么瘦瘦弱弱的”。YM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跟我去了卫生间。YM站在外面,我插上门,却怎么也尿不出来,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算解决了问题。开门出来的时候,YM非常惊讶地问我:“怎么汗都出来了”?我说:“是吗,没发现。”那时说话,气都是短的,真的,感觉心脏在砰砰地跳。

台上有人在唱歌,是我熟悉的《映山红》,听着歌声,我有些动容。敏感的YM看了出来,就撺掇我:“上去、上去,跟着一块儿唱”。

我刚走上舞台,唱歌人就非常热情地抱住(不是拥抱,是抱住)了我,他很用力,甚至让我有点透不过气来。我礼貌地、也很费劲地挣脱开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拿起话筒,说了一些类似“很高兴来到这个地方认识大家很开心”的场面话,下面是一阵尖叫和口哨,似乎所有人都要剥光我的衣服。我的歌喉还算可以,基本是在下面人乱喊乱叫的噪音中结束了演唱。

唱完歌,我急匆匆地跑下舞台。我觉得要离开了,YM说:“好吧,那我们走”。站起来拿背包的时候,呼啦啦围上五六个人:“着什么急,再玩一会儿吧,看你唱得这么好,人又这么帅,大家都这么喜欢你......”最后还是YM救了我的场,他说了一大堆的话,我们终于脱身。

我帅?我知道我不帅,但是被一群男人说我帅的时候,我就觉得嗓子眼儿里卡了一只苍蝇。

尽管好奇,尽管想怎样,但是,我觉得我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它会将我顽固的心灵防线击垮。我觉得那是一个游走于阴阳两界的一群人或者叫一个群体——那该是怎样的一个群体?这事儿我想了很多年,至今没有答案。

YM跟他们很熟,但YM没有说为什么那么熟。YM不是同性恋,他有女友。我想YM和他们应该是在住院的时候认识的吧?YM虽然不是同性恋,但却属于艾滋病人那个群体,而我,是走不进的。假使要走进,那我必须要变成YM或者倩儿。但是,这可能吗?难道就为了自己职业生涯那块大大的“金砖”?我想,不要也罢!

从此,跟YM的关系就淡了下来。2008年的世界艾滋病日和“6.26国际禁毒日”前后的时间我都会想起YM来——我只想一个问题:YM,他还活着吗?

2008年的时候,YM还活着。

那天一个同事告诉我:“YM现在老厉害了”,我说:“是吗”?同事说:“是啊,他现在是Y电台经济广播《xxxxx》的嘉宾主持呢”。“他?嘉宾主持?”我问。“讲讲预防艾滋病啊,等等啊”,同事说。“啊......”我若有所思。

YM还是有些高调的。我记得他经常告诉我,“我要去泰国了,去给那里的康复成员讲课”......过了一段时间,他会给我打电话,“我刚从香港回来,有一个国际组织邀请我们去做经验交流”......对于YM的高调,K市安局强制戒毒所的专家这样解释,“其实这没什么不好。艾滋病人很复杂,他们多疑、敏感,如果你不给他一个良性轨道和出口,那麻烦就大了。一方面,要理解民众对艾滋病人的冷漠甚至提防;另一方面也要理解政府和国际社会在艾滋病预防等方面所作出的努力——这些,都是合理的——这个世界的艾滋病防范体系就是在这样的两个理解中架构出来的。”

【YM很幸运,每年花在他身上的新药费用要在20万以上(甚至可能更多)。我想,对于生命屈指可数的YM来说,他是必须要抓住这颗救命稻草的。对此,我表示深深的理解。】

今天是2014年12月1日,又一个世界艾滋病日,我跟YM不再联系的时间已有6年多。不知道现在的YM,是活着还是去了另外的世界。有时候,会怀念他;有时候,会感谢他;有时候......不管怎样,我都希望YM好运,无论他是活着还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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